《百年酒馆》的战线对我来说应该拉得还不算太长。看到一半的时候来豆瓣刷了个影评,结果心情被搞得很不好,让我接连抑郁了两天。

首发在我的公众号“温柔且酷”

所以我一定要说,这个剧其实没那么丧。恰恰它告诉你的是,要有勇气去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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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一写我对Horace、Pete、Sylvia以及uncle Pete的一点看法。

1、 / 嘴贱 /

《百年酒馆》一开头直到Pete交小女友,Horace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有些许沉默些许温和但很强大的男人。Pete的病犯了,他负责安抚Pete,让Pete镇静下来;和女儿的关系不好,他也是主动的一方,去修补和女儿的关系;uncle
Pete骂人生气,也是他去做善后;Sylvia来到酒馆要卖掉酒馆,也是他在周旋。所有这一切让Horace成为一个看起来强大的人。

《百年酒馆》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叫 Horace&Pete
的小酒馆,一个世纪里,由历代的Horace和Pete来经营。

患了癌症的Sylvia住到酒馆里后,歇下了卖掉酒馆的心,再加上Pete交了新女友,似乎一切都还好,虽然偶尔生活还是会有磨难,但,最起码能照常进行。

看完了你很难相信,这整整十集的剧本,连一秒钟外景都没有。

但问题就出在Pete新交的女友身上。Horace和Sylvia的,或许可以说恶毒吧,气走了Pete的小女友。这个时候Horace的形象开始发生了一个转变。按照之间Horace的形象,他应该制止Sylvia,好好招待小女友的,但他没有,他反而甚至比Sylvia还要过分一些。

像这种镜头无处可移,演员又不够美的戏,可想而知对演员、台词、剧本的要求高到爆炸。必须妙语连珠,高潮迭起。

Pete去医院复查时,Horace和Pete的争吵再次让人感到稍微诧异,Horace似乎不太想让Pete有太大的改变,就像酒馆百年未变一样。

编剧导演兼演员的路易CK,私下也是个非常可爱的秃顶大肚皮中年男。在这部戏里也丝毫没有手软,每一个人的嘴都贱到让你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一点也不
mean 啊!”

Horace这些奇怪的地方在第10集开始逐渐明朗,Horace从小遭到父亲的暴力,他不像Pete那样对打断父亲的争吵,父亲对他动手,他的躲避也不太明显,叔叔当着众人的面取笑他,他虽然尴尬,但也是羞愤地听着,毫不反抗。

真的,刻薄,又真实。

Pete则和Horace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开始Pete的形象是懦弱的暴躁的弱小的,仿佛离开了酒馆,离开了Horace他的世界就完全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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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Pete的形象也在后来发生了转变,Pete从小优秀,取笑Horace的叔叔提到他时会笑着说“nice”,爸爸和妈妈吵架时Pete会开个玩笑来化解凝结的气氛,Horace的硬币丢了,Pete会找个新的来给Horace,他敢于在父亲睡觉时吵醒父亲,并说自己会解释。

白人视角的段子。

Pete从小就是个勇敢的人。所以女病友说,Pete的勇敢的分享给了她,让她也变得勇敢。可是Sylvia要卖掉酒馆时,Pete捂着脸说,他一辈子从来没离开过酒馆,如果关掉酒馆,他就活不下去了。啊,真是个懦弱胆小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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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的勇敢是什么时候慢慢丧失掉的呢?或许是在患病的时候,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或许是在不断地呆在酒馆中,一点点被酒馆吞噬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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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Sylvia则与Horace和Pete都不同,Sylvia的出场就风风火火,是一个有点刻薄的人。但我想,Sylvia的刻薄或许来自她的顽强的生命力,她的不断的抗争,她对过去的逃离,她对未来的向往。

信手拈来的荤笑话。

爸爸殴打妈妈,Horace和Pete都呆在家里的时候,Sylvia就敢于公开反抗父亲的权威,她同样看不起懦弱的只会服从的妈妈。这是一个叛逆的顽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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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癌症以后她想卖掉酒馆治病,却在商量过程中因为女儿显露了自己的脆弱而赶女儿走。Sylvia一度屈服在命运和生活下,她看着捂着脸说离不开酒馆的Pete,看着说会照顾她的Horace,答应了留在酒馆,过着和所有这个破旧的酒馆里的人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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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折很快发生,Sylvia的癌症痊愈了。她兴奋地说自己要开始计划新的生活,要离开酒馆,她又成为了那个张扬的有活力的人。

 2、 / 婚姻与性 /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Pete是唯一的例外。服用的药断供了,所以Pete一定要回到医院里去,可是Pete不愿意回去,医院是一个恐怖的地方,在那里所有他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全都是脑子构想出来的。

前两集是笑着看的。到了第三集突然实验了起来,大概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集之一了。

于是Pete逃走了。他还是勇敢的Pete,他战胜了酒馆百年来堆积的沉默哀伤阴郁落后。

Horace
和他的前妻,在离婚后多年在酒馆再次相见,一整集都是前妻的独白,和Horace
少量的回应。前妻再婚后,有一个非常可爱的老公,他的小孩也很爱她。

Horace哭丧着脸面试来应试的酒保,但面试的酒保却是个有活力的女士,喜欢满世界乱跑,碰到了人渣也满是活力地抱怨。Horace不自觉地在对面看着这个活力满满的女士微笑。

但她意外地,对自己84岁的公公感到了性吸引。于是她去引诱那个老人,带着愧疚,带着挣扎,但与此同时是巨大的刺激。40分钟的独白里,故事讲得生动饱满,她的情绪也激动得恰到好处。

失踪了很久的Pete回来了,Horace激动地走上前拥抱Pete,一阵黑屏之后,观众知道Pete杀了Ho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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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102澳门英皇赌场,我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小Horace来了,他和Sylvia打招呼,问爸爸是怎样的人。Sylvia说是个和人没什么两样的普通人,但他是你爸爸。于是Sylvia泣不成声。这也是片中唯一戳中我泪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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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的老酒馆其实是以Horace为代表的一群人的沉湎的失败颓废的据点,而Horace、Pete、Sylvia三人中,只有Horace是走不出来的人,所以他捆绑着Pete,让Pete也走不出来。生活多强大啊,这个世界上无数的人只能沉湎在伤痛里,日复一日地过着好像有变化却又没什么变化的日子。

有趣的是剧里的设定,Horace
和前妻的分开,是因为他和前妻妹妹开始地下恋情,最后甚至搞大了自己小姨子的肚子。

勇敢大概也是一种天赋,我们可以赞美那些有勇气不断跟过去的自己告别,永远向前看,相信未来的日子会更好。但我们或许也该理解那些没有勇气,不太勇敢,所以只能沉湎在过去,不愿意走出来的人。

前妻当然恨他,而她这次的出现是来问
Horace,“做出了这么羞耻的事,你是如何忍住没有自杀的?”这样的两个人,竟然在这样的场景下达到了某种理解。

Sylvia最后为什么掉眼泪呢?原因很多。这个牵绊了她半生,让她逃离半生的酒馆终于结束了,而Horace和酒馆一同属于她不断逃离的那个地方;但这个让她逃离的地方,让她逃离的人她终究还是倾注了心血的。或许她的眼泪是为酒馆,是为Horace,也是为她自己的过去。

为什么 Horace
丝毫不惊讶呢。因为离婚后,他平时的性幻想对象,是他已经死去的爸爸的最后一任女朋友,一个可以当他妈的酗酒老女人。Horace
内心当然是有羞耻有纠结的,他说:

在这个剧中还很喜欢的人物是uncle
Pete。这个刻薄的老头本来是不招人待见的,我对他的喜欢来自他和Pete的夜谈。他告诉Pete男人不应该给女人口,如果口的话,男人会在别的男人面前抬不起头,也会在女人面前抬不起头。他告诉Pete,爱是你紧紧抱住一个女人,你注视着他,紧紧抱住她,你爱她,她爱你,她开始高潮,你也高潮,你用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亲吻她,那才是爱,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到处鬼混,但我告诉你,这才是我等待的,在人生中很少见,非常少见,但那就是全部意义,我告诉你孩子,永远不要那么对一个女人,她也不会尊重你。于是uncle
Pete带了一把手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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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uncle
Pete是因为,他穷其一生等待的是自己清楚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他坚守的是今天很多人会觉得老土唾弃的东西。纵然他骂人刻薄与千千万万让人讨厌的人一样,但唯独他这一点执着让我敬佩。

当彼此都是同谋,犯下的罪行也就轻了许多。甚至他人的罪恶也变得易于原谅。一集关于伦理,关于性的讨论,比人家一部电影表达得都要多。

uncle
Pete那天晚上自杀了,或许是听说Horace会给女人口,或许是一生的等待已经太漫长。总之,他大概是太失望了吧。

对此 Horace
为自己,和为所有人找到了婚姻中的借口,直截了当,把很多人的内心独白都摆在台面上了,非常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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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性的赤裸,路易甚至用了更极端的例子去表现。

就是让 Horace
去操了一个“男人”。他不知道的时候,觉得这个女人又美又有吸引力,在怀疑对方变性人之后脸也僵住了。然而三观正的路易想说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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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就是性,和你上床的是一个“人”,是某个“人”,仅此而已。

 3、 / 爱 /

如果你以为路易只是一个喜欢戳破成年人世界谎言的人,那你就错了。

他的每一个作品都夹带私货,都有着强烈的个人印记和三观。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有着非常纯洁干净的三观的人。比如他在讲到“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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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时嘴贱得要死,把每个人都逼上绝路的 Pete
叔叔,谈到爱情的时候也这么温柔和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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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稀少的,珍贵的,转瞬即逝的。而性是另一回事,婚姻又再是另一回事了。

4、 / 孤独和希望 /

在讨论这部剧的时候,每个人都告诉我,丧死了丧死了,人生已经这么糟糕了,为什么还要看这种丧剧。

我没觉得丧,大概是因为我和编剧自身丧的 level
是一致的。悲观主义者的世界或许会比较真实。

大家觉得最丧的一点大概是,剧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连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配角,都在流露孤独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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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剧让我哭得最凶的一场戏,是一个疯男人搭讪得了癌症的 Sylvia
的时候,有一场简直挖心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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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冷漠的时候,他说出了下面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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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的《百年酒馆》主旨,就是下面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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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部剧会那么丧,是因为他把人生的坏、蠢、遗憾、孤独都碾碎了放在你眼前,让你没有办法再去忽略,再有缓冲。

有时候你以为编剧是在给你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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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个疯疯癫癫的 Pete 也有生活会好起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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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这段话的,活得连狗都不如的,有一些些希望的
Pete,好不容易拥有正常人的生活,而命运还是将他推向深渊。

生活会给你什么呢?

残酷。

5、 / 政治和社会 /

一个男导演,光打嘴炮,光谈性爱,显然是不服众的。而在《百年酒馆》里,路易借了各个酒吧路人甲的嘴,把每一个当下热门社会议题都讨论了一遍。包括川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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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贴心地对着川普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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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一个路易的脱口秀,他说自己网瘾严重,和自己十岁的女儿见面的时候,他是那个一直埋头看手机的人,最后他决定把手机交给女儿,让她监督自己禁网禁手机。讲完这个故事他笑,“一般情况下,应该是反着的。”他也把互联网的反思带到了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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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为自己的种族歧视段子开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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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里有大段大段关于民主,关于社会的思考,因为这篇文章已经太长了,我就不继续截图了。

6、 / 原生家庭 /

看完前八集,我休息了几天,因为信息量已经很大了,收拾好情绪再看后两集,没想到还有最后的重重一击。

路易用了极长的篇幅来讲了每一个主人公性格和生活……不如说,每一个人屎一般的生活。

结果到最后,他重现了当年的那个家庭,当 Horace 和 Pete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混蛋,母亲是怎样的无能。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如何像钟摆一样晃荡在“恶”和“苦”的两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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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心疼的小
Pete,懂事又优秀,却不得不强撑着开玩笑,来避免自己的母亲遭到暴打。

听过一个说法,通常温暖的人心里都是有黑洞的。因为刻薄的人都把自己的阴影转移给了别人,而像
Pete 这种充满爱和阳光的小孩,却把大部分的痛苦自己吞咽下去了。

最心碎的片段,就是母亲带走 Horace 和 Sylvia 时后悔,跑回来想把 Pete
也一起带走,而此时父亲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因为自己的恐惧而最后放弃了这个不是亲生的儿子。

从此命运把他们分成两半,Pete
在父亲的阴影下愈加扭曲,那种恐怖变成了一生的魔鬼。为什么 Pete
宁愿死也不愿回到医院,因为他将再次回到炼狱,再次回到同样的噩梦里。

而逃走的那三个人也不会好啊。Sylvia
得癌症后,对关心自己的女儿也是大吼大叫,和当年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Horace
的人生没有父亲,身边围绕的是精神崩溃的母亲,强势叛逆的姐姐,和一个姨妈,没有一个男性角色,所以他在爱情和在性上都是扭曲的。他的儿子一生都没有和他说过话,他和女儿也是说两句就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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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这个剧的每个人都 make sense 了,为什么 Pete 疯,Horace 怂,Sylvia
像个女暴君。这简直是小时候就写好的命运。

我们的人生,只是在重复和上一辈一样的道路啊。

在《多田便利屋》里看过一段话:“不管你多期待,你的父母都不会按照你所期待的方式来爱你。虽然如此,但你却可以用你希望的方式去爱别人。”

而在这部剧,抑或是真实的人生,都不会发生。

哪怕一生都在向着“不要成为父母那样的人”而努力,但是是父母教会我们爱人的方式,像是一个没有盖好的坟墓,那些鬼怪随时会破土而出。

毕竟我们都是破碎的人。We are all br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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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总的说来,《百年酒馆》不仅仅是告诉你生活不会变好了,也要告诉你甚至连你自己,也不会变好了。

这实在太丧了。

可这也许,是真的。

非常喜欢这部剧的结尾,怪不得我每次打剧名,都会不小心打出“百年孤独”呢——“答案在沉默之中,僧人用自焚来告诉我们这点,你可以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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