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999102.com 1辜鸿铭
20世纪初,西方人曾流传一句话:到中国可以不看紫禁城,不可不看辜鸿铭。辜鸿铭凭三寸不烂之舌,向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大讲孔学,与文学大师列夫·托尔斯泰书信来往,讨论世界文化和政坛局势,被印度圣雄甘地称为“最尊贵的中国人”。
辜鸿铭的日本妻子
辜鸿铭是个矛盾的混合体,中西文化的激烈碰撞使他成为清末的第一大怪物。他希望在中国也能够实现人人平等,同时却又是许多传统陋习的摇旗护法者。学在西方的他最爱的却是东方的姑娘,性情豪放又不拘小节的辜鸿铭的婚姻注定是不平凡的。原配夫人淑姑是传统的中国女性,腼腆,幽闲,温顺,知书达理,而且有一双在辜鸿铭眼里“特别神气美妙的金莲”——中国旧式妇女所独有的小脚。他从南洋回国后不久便被淑姑那双长不及掌的金莲所折服,很快娶了淑姑为妻,他以“爱莲”名动天下,他自己也曾戏称自己的成就主要归功于那双金莲,称其为自己的“兴奋剂”。娶了淑姑不到一年,便纳了日本姑娘吉田贞子为妾。
吉田贞子是他在武昌任张之洞洋文案期间认识的。贞子是日本鹿儿岛的士族,出生于大阪,长在心斋桥附近。当时虽然中日交战,但政治和军事上的对立并没有阻止中日间的民间商贸往来。当时的现代国家意识不强,两国国民往来无须签证,下船即可自由登岸。不仅有许多中国留学生前往日本学习强国之道,更有许多日本商人来华经商,吉田贞子的父母便是众多在华经商的日本商人中的一分子,他们一直在汉口经营一间干货铺,但因战争的影响,在日本和中国之间贩卖干货的买卖已经很难维持生计了,于是他们便离开了汉口,在中国四处谋生。而不知就里的贞子后来则只身一人来到了陌生的中国,开始了寻找自己父母的艰苦历程,在汉口没有寻到双亲的她不料被骗,被拐卖到一家青楼暂做了端茶的侍女,她坚持不做妓女,因而经常遭到鸨母的打骂,日子非常艰辛。但日本女人独有的忍耐使她仍旧顽强地活着,一直等到辜鸿铭来改变她的生活的那一天。
辜鸿铭有逛青楼的嗜好,回国后在张之洞幕府做洋文案时常与一干友人到青楼寻花问柳。有一天闲来无事,辜鸿铭和一帮朋友又去青楼消困解乏,边喝茶边与女人们逗笑,辜老先生一生风流倜傥,在青楼混迹才会越发地显得年轻。聊天还没开始,辜老先生就远远注意到一个站在远处清新可人的女子,她的模样和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显然是与长期呆在青楼的女子不一样的。辜老先生也觉得奇怪,怎么以前没有见过这位女子。本来想找个机会探个究竟,正好那女子送茶上来。
“先生请用,这是湖北名茶恩施玉露。”那位清新可人的女子怯生生地端上了茶,说完就准备离去。辜鸿铭听她语音生涩,定非本地人,顿觉好奇,不免借机打量起来:“本地名茶恩施玉露,你也认得?可我听姑娘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啊,怎么会知道本地的茶叶?”那位姑娘被辜老先生这么一问,也就站住了,抬起头了一眼面带善相此时正对自己微笑的辜老先生,依旧用生硬的中国话答道:“老爷说得对,我不是本地人,但从小我父亲就传授过我中国的茶道,对中国的名茶也略知晓。”
辜鸿铭是位语言天才,在听完那姑娘的话后,精通日语的他很快听出了那位姑娘的日本语调,由此断定她一定是一位来自日本的姑娘,生性爱开玩笑的辜鸿铭用日语笑嘻嘻地问道:“你是日本人?”那女子听到日语,仿佛像被触及到了心中的伤心处,泪水汩汩地流了下来,在异乡忽然听到乡音,自然会被感动得流下泪来,更何况是一名饱受背井离乡之苦的女孩子呢?辜鸿铭见状,本来他就见不得人在面前哭哭啼啼的,更何况是一位如此讨人喜欢的女子呢?顿时起了恻隐之心,于是拉她坐在身旁,和她细聊了起来。
那女子见到一个会说日文的人,自然备感亲切,便用不太熟练的中文混着日文对辜鸿铭说道:“我叫吉田贞子,老爷说得没错,我不是中国人,我是从日本来的。因为父母在中国经商,来到中国寻找我的父母,听说他们在汉口经商,我就辗转来到了这里,不料……”说到这里,贞子心里一酸,又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辜老先生听到这里,对贞子的经历也就了解得差不多了,知道这样一位善良的姑娘肯定是不愿意留在这种地方的,于是有意问道:“那你就一直在这里呆下去?没有其它的打算?不去找你的父母了?”贞子忙摇头道:“不,我从来的那天起就想走了,可是这里的人不让我出去,我想好了,要是他们再不让,我就去死!”辜鸿铭一听此言,顿时激动得拉住贞子的手说道:“不要!我会让你去找你的父母的。”贞子见辜鸿铭拉住了她的手先是一惊,马上脸就红了,忙把手抽了回来,羞涩地低下了头。辜鸿铭也觉失态,也赶忙收回了手,坐好后就扯着嗓子大喊道:“老鸨子,过来!”
在座的朋友一听这大嗓门,一惊,纷纷转过头去,都想看看辜鸿铭又要玩出什么怪招。老鸨子一听呼唤,以为出了什么事,满脸堆笑地快步走到辜鸿铭身前,一边走一边奉承道:“爷,有什么吩咐?”老鸨子见贞子站在旁边哭哭啼啼,以为贞子又惹怒了客人,恶狠狠地掐了贞子一下,没等辜鸿铭开口,就忙赔不是道:“老爷,别生气,这位姑娘性子烈,从来都是这样,我代她向您赔不是啊。”说着,又要掐贞子,不料被在旁一直没来得及开口的辜鸿铭拦住,老鸨子见辜鸿铭一脸怒相对着自己,不免心惊胆寒,只好满脸假笑地站在那儿,听候辜鸿铭发落了。辜鸿铭最讨厌这种欺良怕狠的市井小人,斜着眼对老鸨子说道:“我说老鸨子,我让你来可不是让你在我面前欺负人的,我是想问一下,这位姑娘的赎金多少钱?我想替她赎身。”
老鸨子一听是要为这个烫手的贞子赎身,立马来了精神,老鸨子早就想把贞子卖出去了,想不到今天就有这么好的机会,忙对辜鸿铭阿谀奉承道:“老爷真是好眼力啊,这位姑娘可是位美丽的日本姑娘,性格又独特,难得老爷喜欢啊……”辜鸿铭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满脸鄙夷地说道:“我说赎金多少?”老鸨子讨好不得力,自讨没趣,但还是满脸堆笑恭敬地答道:“老爷喜欢的话,纹银200两就可以了。”辜鸿铭也没有跟他讨价还价,顺手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老鸨子一张,说道:“我是张之洞张总督的洋文案,今天先暂给你一百两,剩下的一百两我改天让人给你送过来,你看怎么样?”辜鸿铭见老鸨子面露难色,于是问道:“难道信不过我吗?那你总该相信张之洞张大人吧?”老鸨子这才满脸堆笑说道:“瞧老爷您说的,您是张大人门下的红人,总不至于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骗小人啊?那一切就听爷的啦!”
辜鸿铭这才调转头对站在身旁的贞子说道:“贞子姑娘,你现在可以走了,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带在路上暂作路费,赶快去找你的父母吧!”贞子这时早已被感动得泣不成声了,自己已身受解救大恩,又如何好意思再收下这位素不相识的恩公的银票呢?于是贞子坚决不肯收下银票,但在辜鸿铭的再三坚持下,贞子最后才勉强收下银票,然后给辜鸿铭深深地鞠了个躬,慢慢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深情地望着辜鸿铭,还一直用生硬的中国话说着谢谢。在旁的那帮朋友看着贞子渐渐离去,望着在旁异常高兴的辜鸿铭很是不能理解,原以为辜花一百两银子,是为了收她做妾,想不到把她给放了,还送给她五十两纹银作盘缠,更是觉得纳闷,而辜鸿铭在贞子离去后,也笑着离开了。
辜鸿铭和贞子的缘分并没有就此而结束,一次辜鸿铭和贞子在街上的巧遇成就了他们日后美满的婚姻。那天辜鸿铭上街买纸墨,正好碰到了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的贞子,眼疾口快的辜鸿铭立刻对贞子喊道:“贞子!”贞子抬头一看,正是那天搭救自己的恩公,不免喜出望外,满脸笑意地走向前去,和辜鸿铭聊了起来。原来贞子离开那家青楼后并没有离开武昌,因为她父母就是在汉口开干货铺的,也就一直找下去了,就是一直没有找到。后来听说父母因为生意不佳而搬走了,也不知搬去哪里了,人生地不熟的她也只好流落在这里碰碰运气,希望能意外碰到父母。一个多月武昌街头的流浪换来的还是父母的了无音讯,银子也快花完了,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才好,想到此处不禁黯然泪下。辜鸿铭一看贞子又在落泪,觉得十分可怜,就对贞子说道:“贞子姑娘现在你一时又无法找到你的父母,现在又居无定所,要不然你就先到我的寒舍暂住下来,一来有个地方安身,二来也好继续打探你父母的消息,你看怎么样?”贞子一听,当即跪了下来,说道:“老爷对我太好了,上次在青楼给了我自由之身,今天又给我居住之所,大恩大德我贞子真的无法报答,请受我一拜!”说完,就拜了起来,辜鸿铭见状,赶忙把贞子扶了起来,带着这位日籍的贞子姑娘回家了。
来到辜府,辜鸿铭就把贞子的事情全盘告诉了正在等自己的夫人淑姑。淑姑也是个极为贤淑大度的人,见丈夫肯用200两纹银替这位姑娘赎身,又把她带回了家,而且见这位姑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就欣然同意了,还亲自为这位日本姑娘准备了一个房间。和贞子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淑姑觉得她不仅知书达理,而且对自己也颇为尊敬,在淑姑的一手撮合下,辜鸿铭迎娶了这位异国的妻妾。
在固执的辜鸿铭眼里,中国唐宋的传统妇女应该是最为理想的女人,她们有着世界上其它地方的女子无可比拟的温顺与悠闲,而这些独有的悠闲、温柔、恬静、乖巧的优点。在对“金莲”有始有终的同时,辜鸿铭对备受他推崇的日本夫人——吉田贞子更是宠爱有加。在他眼里,世界上最为优秀的文化——唐宋文化只存在于日本,中国自从经历过唐朝的繁盛后,曾经达到鼎盛的文化传统因为不断的战争而被人为地割裂,经历过元代和清代,这种鼎盛的文化传统几乎消失殆尽,而日本却因为国内环境的平稳而将在中国几近消失的唐宋文化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辜鸿铭晚年在讲学中,经常公开赞扬日本民族的优越性。在辜鸿铭看来,日本民族是世界上最为优秀的民族,因为他们留有世界上最为优秀的中国的传统文化,同时,他还把现在的日本人和中国的唐宋人民等同起来,把现在的日本妇女视为中国唐宋的妇女。辜鸿铭甚至还一再声称日本国在西方列强的入侵中,没有遭到像中国一样的命运,这是因为日本比中国更完整地留有中国的传统文化。因为在他看来,中国传统的文明,是精神、心灵程度的文明,而西方文明则是物质、机械的文明,后者自然是不可与前者同日而语的,因为前者是成熟稳固的文明,而后者则还在成长之中。在两者的对抗中,自然是前者胜于后者。辜鸿铭与贞子的感情极为融洽。这不仅仅是辜鸿铭对日本文化有着景仰之情,更为重要的是贞子的确像辜鸿铭对日本女人所描述的那样——勤勉,善良、温顺。
不久在辜鸿铭的帮助下,贞子打听到了父母的下落,原来他们因为担心贞子,便束了中国的生意,在贞子来到中国的同时就赶忙返回日本了,现在也在四处打听贞子的下落。现在有了父母的消息,贞子自然是非常高兴,但父母又时时来信让自己回去,自己不免又处在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自己的确非常思念父母,也特别想念国内的生活,另一方面,自己如果回了日本,就很难再回到中国了,那自己怎么对得起对自己极好的辜鸿铭呢?经过一段时间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贞子决定留在中国陪辜鸿铭,为了避免想家,她特意写信让父母从日本国带来许多日本娘家的日常用品,甚至包括睡觉用的榻榻米,还有几条贞子特别喜欢的家乡附近盛产的金鱼。
辜鸿铭也非常理解贞子的心情,时常用日语和她交流,还不时托朋友从日本国内带来贞子喜欢吃的寿司、生鱼片,贞子的屋里更是摆满了从日本带来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平时没事,辜鸿铭也会来到贞子的房间,看她插花,和她说笑,有时两人更是讨论起日本的茶道,慢慢地,浸泡在幸福爱情里的贞子也就不太想家了,而辜鸿铭也发现和贞子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地幸福,他几乎夜夜要求贞子陪伴,以至于养成了无她相伴无法入睡的习惯。用辜鸿铭自己的话说就是:“吾妻淑姑,是我的‘兴奋剂’;爱妾贞子,乃是我的‘安眠药’。此两佳人,一可助我写作,一可催我入眠,皆吾须臾不可离也。”而过于依赖“安眠药”的辜鸿铭也有为这位姨太太黯然神伤的时候。
有一次,辜鸿铭不知因何惹怒了一向温顺的贞子,贞子这次好像是真的动怒了,有意想治治无她就无法入睡的辜鸿铭,于是故意连续几天早早地关了房门,辜鸿铭连续几天从书房写完东西想在贞子屋里就寝,都碰了钉子,也只好自叹无奈,谁让自己得罪了自己晚上的救命稻草呢。没有了“安眠药”的日子,辜鸿铭真是觉得度日如年,每天白天虽有“兴奋剂”的照顾,但没有“安眠药”的夜晚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睡。平时文思时刻都如泉涌的辜鸿铭十几天都无法安然入睡,早就身心俱伤,无法正常生活了。妻子淑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这些天丈夫都在自己屋里,自己也难得有机会和丈夫待在一起,但见丈夫如此疲惫不堪,也甚为心疼,同为女人的她自然比较了解贞子,其实她也知道贞子早就不生他的气了,只不过碍于女人的面子,不好主动承认罢了。只要辜鸿铭敢于主动向贞子承认错误,满足一下女人的虚荣心,感情自然会和好如初了。于是在淑姑的策划下,一场由辜鸿铭作主角、以恢复感情为目的的大戏开演了。
一天早晨还没等贞子起床,辜鸿铭就早早地等在了贞子屋门口,此时的辜鸿铭俨然一副仆人的架势,打好洗脸水,端着贞子最爱吃的早点,恭敬地在旁候着。贞子也像往常一样按时起床,准备打水洗脸的,忽然瞥见在旁毕恭毕敬站着的辜鸿铭,不禁大吃一惊:这么早,老爷站在这里做什么?辜鸿铭抬头一看,贞子正吃惊地望着自己,赶忙按照淑姑的吩咐,满脸笑容地端着洗脸水走上前去,说道:“夫人,早晨好。我为你准备了洗脸水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早点,希望夫人原谅我以前的过错,以前都是我的错……”贞子看辜鸿铭满脸憔悴,也异常心疼,也在为自己这些天过激的做法有些懊悔,又见他现在如此不顾身份亲自为自己准备了洗脸水和早点,还如此诚恳地向自己道歉,原先所剩无几的怒气此刻早就烟消云散,本来板着的脸慢慢露出了笑容,辜鸿铭见状,知道自己已经快成功了。他于是趁热打铁,递上洗脸巾,作半揖状说道:“夫人要是不肯原谅我,我就每天都为夫人准备洗脸水,还这样半揖地等到你原谅我的那天为止!”贞子见状,忙扶起辜鸿铭,两人相视开怀一笑,又和好如初了。
在兴奋剂和安眠药的照顾下,辜鸿铭觉得非常地开心,有时兴致所致,也会丢下家中的两位宝贝,留踪于青楼妓院,不管外人怎样看待自己的“风流倜傥”,“又要忠,又要孝,又要风流,乃为真豪杰;不爱财,不爱酒,不爱夫人,是个老头佗。”他愿做真正的豪杰而不是个老头佗,自然不会把一些世俗的东西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在民国初期,那时男人逛妓院娶姨太太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但辜鸿铭公开为纳妾摇旗呐喊的过激行为却遭到了居留在中国的那些洋太太们的强烈反对,生性好辩而又学贯中西的辜鸿铭自然是不会嘴下留情,每次总是把这群有备而来的洋太太驳得怏怏而归。在辜鸿铭眼里,“妾者,立女也”,也就是说男人旁边站着一个侍奉他的女人,男人在外为家为国而劳苦奔波时,应该有女子立于其旁,作休息扶手之用,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如累了一定要休息一样,如此推论下来,男人纳妾也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在以后接连不断的争辩中,最值得一提的一次是一些女权运动者专程从国外赶来中国和这个怪老头理论,那群人见到辜鸿铭,其中的一位洋太太便急不可耐地责问起了辜鸿铭为什么赞成纳妾?为什么纳妾的同时又反对女子多招夫?辜鸿铭听后只微微一笑,然后不动声色地问道:“夫人您可见过中国的茶壶吗?”那位洋太太不知道辜鸿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答道:“见过啊。”辜鸿铭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这茶壶和茶杯就好像男人和女人,一个茶壶配上几个茶杯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一个茶杯配上几个茶壶则是万万不可的。”闻听此论,贵妇摇头苦笑,无言以对,只好作罢。此次洋夫人们不远万里的兴师讨伐也在“杯壶论”中落下了帷幕,辜鸿铭还是那个辜鸿铭,依旧在为自己的纳妾合理而呐喊,而洋夫人们却再也不敢上门兴师问罪了。辜鸿铭著名的“杯壶论”在大江南北广为流传,以至于和灰白的辫子一起,成了一代怪杰的标志。
日子就在辜鸿铭一天天的嬉笑嗔骂中慢慢过去,吉田贞子在陪伴了辜鸿铭18年之后,因病去世,她给辜鸿铭留下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失去了“安眠药”的辜鸿铭哀伤不已,陷入了深深的悲痛和思念之中。他特地在上海的万国公墓为她选了一块墓地并亲手立碑纪念,上书五个大字:日本之孝女,把这五个字作为他给这位爱妾一生的评价,并为贞子深情地写下了一首悼亡诗,这首悼亡诗这样写道:
此恨人人有,百年能有几?痛哉长江水,同渡不同归。
在此后两年出版的英文书籍,如英译《中庸》的扉页中,辜鸿铭均在扉页动情地写道“特以此书献给亡妻吉田贞子。”贞子死后,辜鸿铭特意留下了她的一缕头发,已经习惯夜夜由贞子做伴的辜鸿铭自然忍受不了突然失去贞子后孤枕的夜晚,每晚必然把那缕头发置于枕下,或许这样他才可以勉强睡下,这足可见他对贞子的思念和深情。
在辜鸿铭的晚年,他接受了日本大东文化协会的邀请,在1924年至1927年期间曾多次前往日本讲学,并在日本引起了轰动。以年迈之躯不远千里去日本讲学,一来是为了凭吊他的亡妻吉田贞子,据说他到了日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大阪的心斋桥,因为吉田贞子就是在这个美丽的地方长大的,可见他对贞子的痴情。二来他是为了宣扬自己关于“东方文化优越论”的主张,他希望中日两国应该抛弃前嫌,坦诚交往,为共同复兴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根基的东方文明而努力,中日现在的矛盾,在他看来属于“亲兄弟之间的争吵”,这种“兄弟间时常会有的矛盾”并不是不可调和的,只要诚心相对,两国很快就又会像亲兄弟一样团结在一起了。
辜鸿铭的子女 辜鸿铭独子辜守庸,是日本小
妾吉田贞子所出,倍受辜鸿铭溺爱。用守庸自己的话说,是过了一辈子公子哥儿的生活。成婚后,育有四男二女:
长子辜能以解放后到台湾卖文为生。1957年,辜鸿铭百岁冥诞时,辜能以组织力量出版辜鸿铭的著作。
次子辜营商解放后留在北京。 三子辜文绵解放前夕也迁居台湾。
第四子情况不详。
辜鸿铭的女儿珍东、娜娃是淑姑所生的两位千金。这两位小姐不仅聪颖明慧,学得多国语言,而且也继承了乃父的性格,骄傲、清高。

「中国第一」和13个博士学位
1885年,中法战争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镇南关的大捷却换来一纸屈辱的《中法新约》。中国不败而败的古怪结局让这个古老东方大国的子民们对他们的天朝有些失望,先进的年轻人纷纷跳出国门,去探寻外面的世界。但此时在一艘从欧洲驶往福建的轮船上,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国青年正在甲板上凭栏远眺著这次远行的目的地——令他心潮澎湃和景仰的祖国——中国。这位一副洋博士打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后来被誉为晚清第一名士的辜老夫子

1856年出生于马来亚槟榔屿一个英国人的一个橡胶园里,自小俊敏的他被在当地传播基督教的苏格兰传教士布郎赏识并收为义子。13岁时随义父前往欧洲接受西洋教育,就读苏格兰的爱丁堡大学,歌德母校德国的莱比锡大学,而后在法国、义大利游历和学习。总共长达14年的欧洲游学不仅使他深谙欧美文化的精髓(共获得13个博士学位),而且也造就了一个精通英、法、德、日、俄、拉丁、希腊、马来亚等9种外语的语言天才,后曾为六国使节充当翻译而被孙中山先生誉为「中国第一」。
踌躇满志的他现在正在想像著自己第一次亲密接触的祖国应该是怎么样的。自从上次在前往新加坡谋职的途中偶遇了留法的
官员、著名的语言大师马建昌,一次畅谈后,满肚子洋墨水的辜鸿铭却对古老的中国文化产生了无限的向往,对这个古老的国度也充满了好奇。当初,布朗培养他的目的也是希望自己能够担负起沟通中西方文化的重任,辜鸿铭期盼尽快回到祖国,以一生之所学,报答危难中的祖国。此刻,被两广总督张之洞特意派出来寻访洋务人才的的杨汝树也正在船上,正在因为无功而回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看见一个年轻的中国人正在操一口流利的德语挖苦一群德国人,他眼睛一亮,走上前去与之攀谈起来,一番交流后,一向甚为挑剔的杨汝树被辜鸿铭的才学完全折服了,立即举荐给了张之洞。张之洞对这个精通9国外语,共获13个博士学位的洋博士也格外看中,让他主持翻译外国文稿,以资筹办洋务借鉴,于是这位生在南洋学在西洋的饱学之士开始了他仕在北洋的漫长生涯。
文化小丑还是清末第一名士?
回到国内的辜鸿铭开始研究起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并深深为之折服,他开始冷藏自己学习多年的西方文化,而慢慢顽固地坚守起他才刚刚认识的中国传统文化。在那个中国屡屡败给西方列强、西风东渐的年代(甚至连以前称朝进贡过的小国
现在也通过「西学」振兴,并开始对中国耀武扬威起来。)这位洋博士的反常做法着实令许多人感到奇怪,这个几乎全盘洋化的学者,平时却是一副灰白小辫、瓜皮小帽和油光可鉴的长袍马褂前清遗老的打扮,据说他的这一形象在进入
后当时成为京城街头和北大校园的一大景观。
他反对西方的共和,热衷中国的帝制,视妇女缠足为国粹,把一夫多妻当作天理,似乎保守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被人视为那个时代的怪物。辜鸿铭的确是一个旷世怪杰,他的怪,令人绝倒,令人瞪目。在国内备受奚落的辜老先生,在国外却是个人人敬仰的中国第一学士。他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在欧美名气最大、声誉最隆的中国学者,尤其在当时的德国,连一般老百姓都知道他的名字。他第一个将中国的古代经典《论语》、《中庸》用英、德两种语言翻译到西方,他又曾对昔日同求学于欧洲的
首相伊籐博文大讲孔学,与俄国文学大师列夫托尔斯泰书信往来,在上海宴请德国皇太子,英国近代著名小说家毛姆1920年曾千里迢迢专程到重庆拜访他,
作家芥川龙之介和印度作家泰戈尔都来华与他谋面,在他的客厅里还悬挂有俄国皇储送给他的金表。这个曾与泰戈尔同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中国人,这个被印度圣雄甘地称为「最尊贵的中国人」,在国人越来越推崇西方文化的同时,却是越来越顽固地坚守着自己与众不同的立场,他倒读报纸嘲笑没有内涵的英国人,更为传奇的是,这个中国最大的反西学者1920年更是在美国最负影响力的报纸《纽约时报》星期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没有文化的美国》(The
Uncivilized United
States)的文章,辜先生把狂傲的美国人骂得一钱不值的同时,也为自己赢得了美国人对英国人王尔德、萧伯纳般的尊敬,因为他们也是靠这套方法赢得美国人对外国人少有的五体投地的。
或许是因为辜鸿铭先生始终是在和洋人打交道,当国人对这个服装怪、行为怪、思想学说更怪的糟老头视为博人一笑的文化小丑时,他那些英文写成的著作却在国外广为流传并备受推崇20世纪初的西方流传着这样一条谚语:到中国可以不看三大殿,不可以不看辜鸿铭。文化小丑还是饱学之士?辜鸿铭或许永远也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因为特立独行或许本身就是这个狂士怪杰所喜欢的。抛开他的人为标新立异的成份不谈,他的许多做法是与受到他幼年的学习方法影响分不开的,他幼年在义父布郎的教导启蒙下学习西方经典时先不求甚解全部背诵下来然后再通达其义,这种方法类似与中国传统私塾的教育,效果也屡试不爽。辜鸿铭归国后也是蜕去洋装,先对传统的东西来个全盘接受,用这种方法来尽快和母国文化接轨,在国内经常有人讥笑他的汉诗和书法不好,他要通过某种极端的做法来摆脱那种精神「断乳」带来的危机感。
青楼解救,缔结良缘
辜鸿铭是个矛盾的混合体,中西文化的激烈碰撞使他成为清末的第一大怪物。他希望在中国也能够实现人人平等,同时却又是许多传统陋习的摇旗护法者。学在西方的他最爱的却是东方的姑娘,性情豪放又不拘小节的辜鸿铭的婚姻注定是不平凡的。原配夫人淑姑是传统的中国女性,腼腆,幽闲,温顺,知书达理,而且有一双在辜鸿铭眼里「特别神气美妙的金莲」——中国旧式妇女所独有的小脚。他从南洋回国后不久便被淑姑那双长不及掌的金莲所折服,很快娶了淑姑为妻,他以「爱莲」名动天下,他自己也曾戏称自己的成就主要归功于那双金莲,称其为自己的「兴奋剂」。娶了淑姑不到一年,便纳了日本姑娘吉田贞子为妾。
吉田贞子是他在武昌任张之洞洋文案期间认识的。贞子是日本鹿儿岛的士族,出生于大阪,长在心斋桥附近。当时虽然中日交战,但政治和军事上的对立并没有阻止中日间的民间商贸往来。当时的现代国家意识不强,两国国民往来无须签证,下船即可自由登岸。不仅有许多中国留学生前往日本学习强国之道,更有许多日本商人来华经商,吉田贞子的父母便是众多在华经商的日本商人中的一分子,他们一直在汉口经营一间干货铺,但因战争的影响,在日本和中国之间贩卖干货的买卖已经很难维持生计了,于是他们便离开了汉口,在中国四处谋生。而不知就里的贞子后来则只身一人来到了陌生的中国,开始了寻找自己父母的艰苦历程,在汉口没有寻到双亲的她不料被骗,被拐卖到一家青楼暂做了端茶的侍女,她坚持不做妓女,因而经常遭到鸨母的打骂,日子非常艰辛。但日本女人独有的忍耐使她仍旧顽强地活着,一直等到辜鸿铭来改变她的生活的那一天。
辜鸿铭有逛青楼的嗜好,回国后在张之洞幕府做洋文案时常与一干友人到青楼寻花问柳。有一天闲来无事,辜鸿铭和一帮朋友又去青楼消困解乏,边喝茶边与女人们逗笑,辜老先生一生风流倜傥,在青楼混迹才会越发地显得年轻。聊天还没开始,辜老先生就远远注意到一个站在远处清新可人的女子,她的模样和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显然是与长期呆在青楼的女子不一样的。辜老先生也觉得奇怪,怎么以前没有见过这位女子。本来想找个机会探个究竟,正好那女子送茶上来。
「先生请用,这是湖北名茶恩施玉露。」那位清新可人的女子怯生生地端上了茶,说完就准备离去。辜鸿铭听她语音生涩,定非本地人,顿觉好奇,不免借机打量起来:「本地名茶恩施玉露,你也认得?可我听姑娘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啊怎么会知道本地的茶叶?」那位姑娘被辜老先生这么一问,也就站住了,抬起头了一眼面带善相此时正对自己微笑的辜老先生,依旧用生硬的中国话答道:「老爷说得对,我不是本地人,但从小我父亲就传授过我中国的茶道,对中国的名茶也略知晓。」
辜鸿铭是位语言天才,在听完那姑娘的话后,精通日语的他很快听出了那位姑娘的日本语调,由此断定她一定是一位来自日本的姑娘,生性爱开玩笑的辜鸿铭用日语笑嘻嘻地问道:「你是日本人?」那女子听到日语,仿佛像被触及到了心中的伤心处,泪水汩汩地流了下来,在异乡忽然听到乡音,自然会被感动得流下泪来,更何况是一名饱受背井离乡之苦的女孩子呢?辜鸿铭见状,本来他就见不得人在面前哭哭啼啼的,更何况是一位如此讨人喜欢的女子呢?顿时起了恻隐之心,于是拉她坐在身旁,和她细聊了起来。
那女子见到一个会说日文的人,自然备感亲切,便用不太熟练的中文混著日文对辜鸿铭说道:「我叫吉田贞子,老爷说得没错,我不是中国人,我是从日本来的。因为父母在中国经商,来到中国寻找我的父母,听说他们在汉口经商,我就辗转来到了这里,不料……」说到这里,贞子心里一酸,又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辜老先生听到这里,对贞子的经历也就了解得差不多了,知道这样一位善良的姑娘肯定是不愿意留在这种地方的,于是有意问道:「那你就一直在这里呆下去?没有其它的打算?不去找你的父母了?」贞子忙摇头道:「不,我从来的那天起就想走了,可是这里的人不让我出去,我想好了,要是他们再不让,我就去死!」辜鸿铭一听此言,顿时激动得拉住贞子的手说道:「不要!我会让你去找你的父母的。」贞子见辜鸿铭拉住了她的手先是一惊,马上脸就红了,忙把手抽了回来,羞涩地低下了头。辜鸿铭也觉失态,也赶忙收回了手,坐好后就扯著嗓子大喊道:「老鸨子,过来!」
在座的朋友一听这大嗓门,一惊,纷纷转过头去,都想看看辜鸿铭又要玩出什么怪招。老鸨子一听呼唤,以为出了什么事,满脸堆笑地快步走到辜鸿铭身前,一边走一边奉承道:「爷,有什么吩咐?」老鸨子见贞子站在旁边哭哭啼啼,以为贞子又惹怒了客人,恶狠狠地掐了贞子一下,没等辜鸿铭开口,就忙赔不是道:「老爷,别生气,这位姑娘性子烈,从来都是这样,我代她向您赔不是啊。」说著,又要掐贞子,不料被在旁一直没来得及开口的辜鸿铭拦住,老鸨子见辜鸿铭一脸怒相对着自己,不免心惊胆寒,只好满脸假笑地站在那儿,听候辜鸿铭发落了。辜鸿铭最讨厌这种欺良怕狠的市井小人,斜着眼对老鸨子说道:「我说老鸨子,我让你来可不是让你在我面前欺负人的,我是想问一下,这位姑娘的赎金多少钱?我想替她赎身。」
老鸨子一听是要为这个烫手的贞子赎身,立马来了精神,老鸨子早就想把贞子卖出去了,想不到今天就有这么好的机会,忙对辜鸿铭阿谀奉承道:「老爷真是好眼力啊,这位姑娘可是位美丽的日本姑娘,性格又独特,难得老爷喜欢啊……」辜鸿铭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满脸鄙夷地说道:「我说赎金多少?」老鸨子讨好不得力,自讨没趣,但还是满脸堆笑恭敬地答道:「老爷喜欢的话,纹银200两就可以了。」辜鸿铭也没有跟他讨价还价,顺手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老鸨子一张,说道:「我是张之洞张总督的洋文案,今天先暂给你一百两,剩下的一百两我改天让人给你送过来,你看怎么样?」辜鸿铭见老鸨子面露难色,于是问道:「难道信不过我吗?那你总该相信张之洞张大人吧?」老鸨子这才满脸堆笑说道:「瞧老爷您说的,您是张大人门下的红人,总不至于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骗小人啊?那一切就听爷的啦!」
辜鸿铭这才调转头对站在身旁的贞子说道:「贞子姑娘,你现在可以走了,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带在路上暂作路费,赶快去找你的父母吧!」贞子这时早已被感动得泣不成声了,自己已身受解救大恩,又如何好意思再收下这位素不相识的恩公的银票呢?于是贞子坚决不肯收下银票,但在辜鸿铭的再三坚持下,贞子最后才勉强收下银票,然后给辜鸿铭深深地鞠了个躬,慢慢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深情地望着辜鸿铭,还一直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著谢谢。在旁的那帮朋友看着贞子渐渐离去,望着在旁异常高兴的辜鸿铭很是不能理解,原以为辜花一百两银子,是为了收她做妾,想不到把她给放了,还送给她五十两纹银作盘缠,更是觉得纳闷,而辜鸿铭在贞子离去后,也笑着离开了。
辜鸿铭和贞子的缘分并没有就此而结束,一次辜鸿铭和贞子在街上的巧遇成就了他们日后美满的婚姻。那天辜鸿铭上街买纸墨,正好碰到了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的贞子,眼疾口快的辜鸿铭立刻对贞子喊道:「贞子!」贞子抬头一看,正是那天搭救自己的恩公,不免喜出望外,满脸笑意地走向前去,和辜鸿铭聊了起来。原来贞子离开那家青楼后并没有离开武昌,因为她父母就是在汉口开干货铺的,也就一直找下去了,就是一直没有找到。后来听说父母因为生意不佳而搬走了,也不知搬去哪里了,人生地不熟的她也只好流落在这里碰碰运气,希望能意外碰到父母。一个多月武昌街头的流浪换来的还是父母的了无音讯,银子也快花完了,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才好,想到此处不禁黯然泪下。辜鸿铭一看贞子又在落泪,觉得十分可怜,就对贞子说道:「贞子姑娘现在你一时又无法找到你的父母,现在又居无定所,要不然你就先到我的寒舍暂住下来,一来有个地方安身,二来也好继续打探你父母的消息,你看怎么样?」贞子一听,当即跪了下来,说道:「老爷对我太好了,上次在青楼给了我自由之身,今天又给我居住之所,大恩大德我贞子真的无法报答,请受我一拜!」说完,就拜了起来,辜鸿铭见状,赶忙把贞子扶了起来,带着这位日籍的贞子姑娘回家了。
来到辜府,辜鸿铭就把贞子的事情全盘告诉了正在等自己的夫人淑姑。淑姑也是个极为贤淑大度的人,见丈夫肯用200两纹银替这位姑娘赎身,又把她带回了家,而且见这位姑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就欣然同意了,还亲自为这位日本姑娘准备了一个房间。和贞子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淑姑觉得她不仅知书达理,而且对自己也颇为尊敬,在淑姑的一手撮合下,辜鸿铭迎娶了这位异国的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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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固执的辜鸿铭眼里,中国唐宋的传统妇女应该是最为理想的女人,她们有着世界上其它地方的女子无可比拟的温顺与悠闲,而这些独有的悠闲、温柔、恬静、乖巧的优点。在对「金莲」有始有终的同时,辜鸿铭对备受他推崇的日本夫人——吉田贞子更是宠爱有加。在他眼里,世界上最为优秀的文化——唐宋文化只存在于日本,中国自从经历过唐朝的繁盛后,曾经达到鼎盛的文化传统因为不断的战争而被人为地割裂,经历过元代和清代,这种鼎盛的文化传统几乎消失殆尽,而日本却因为国内环境的平稳而将在中国几近消失的唐宋文化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辜鸿铭晚年在讲学中,经常公开赞扬日本民族的优越性。在辜鸿铭看来,日本民族是世界上最为优秀的民族,因为他们留有世界上最为优秀的中国的传统文化,同时,他还把现在的日本人和中国的唐宋人民等同起来,把现在的日本妇女视为中国唐宋的妇女。辜鸿铭甚至还一再声称日本国在西方列强的入侵中,没有遭到像中国一样的命运,这是因为日本比中国更完整地留有中国的传统文化。因为在他看来,中国传统的文明,是精神、心灵程度的文明,而西方文明则是物质、机械的文明,后者自然是不可与前者同日而语的,因为前者是成熟稳固的文明,而后者则还在成长之中。在两者的对抗中,自然是前者胜于后者。辜鸿铭与贞子的感情极为融洽。这不仅仅是辜鸿铭对日本文化有着景仰之情,更为重要的是贞子的确像辜鸿铭对日本女人所描述的那样——勤勉,善良、温顺。
不久在辜鸿铭的帮助下,贞子打听到了父母的下落,原来他们因为担心贞子,便束了中国的生意,在贞子来到中国的同时就赶忙返回日本了,现在也在四处打听贞子的下落。现在有了父母的消息,贞子自然是非常高兴,但父母又时时来信让自己回去,自己不免又处在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自己的确非常思念父母,也特别想念国内的生活,另一方面,自己如果回了日本,就很难再回到中国了,那自己怎么对得起对自己极好的辜鸿铭呢?经过一段时间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贞子决定留在中国陪辜鸿铭,为了避免想家,她特意写信让父母从日本国带来许多日本娘家的日常用品,甚至包括睡觉用的榻榻米,还有几条贞子特别喜欢的家乡附近盛产的金鱼。
辜鸿铭也非常理解贞子的心情,时常用日语和她交流,还不时托朋友从日本国内带来贞子喜欢吃的寿司、生鱼片,贞子的屋里更是摆满了从日本带来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平时没事,辜鸿铭也会来到贞子的房间,看她插花,和她说笑,有时两人更是讨论起日本的茶道,慢慢地,浸泡在幸福爱情里的贞子也就不太想家了,而辜鸿铭也发现和贞子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地幸福,他几乎夜夜要求贞子陪伴,以至于养成了无她相伴无法入睡的习惯。用辜鸿铭自己的话说就是:「吾妻淑姑,是我的『兴奋剂’;爱妾贞子,乃是我的『安眠药’。此两佳人,一可助我写作,一可催我入眠,皆吾须臾不可离也。」而过于依赖「安眠药」的辜鸿铭也有为这位姨太太黯然神伤的时候。中间位吉田贞子
有一次,辜鸿铭不知因何惹怒了一向温顺的贞子,贞子这次好像是真的动怒了,有意想治治无她就无法入睡的辜鸿铭,于是故意连续几天早早地关了房门,辜鸿铭连续几天从书房写完东西想在贞子屋里就寝,都碰了钉子,也只好自叹无奈,谁让自己得罪了自己晚上的救命稻草呢。没有了「安眠药」的日子,辜鸿铭真是觉得度日如年,每天白天虽有「兴奋剂」的照顾,但没有「安眠药」的夜晚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睡。平时文思时刻都如泉涌的辜鸿铭十几天都无法安然入睡,早就身心俱伤,无法正常生活了。妻子淑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这些天丈夫都在自己屋里,自己也难得有机会和丈夫待在一起,但见丈夫如此疲惫不堪,也甚为心疼,同为女人的她自然比较了解贞子,其实她也知道贞子早就不生他的气了,只不过碍于女人的面子,不好主动承认罢了。只要辜鸿铭敢于主动向贞子承认错误,满足一下女人的虚荣心,感情自然会和好如初了。于是在淑姑的策划下,一场由辜鸿铭作主角、以恢复感情为目的的大戏开演了。
一天早晨还没等贞子起床,辜鸿铭就早早地等在了贞子屋门口,此时的辜鸿铭俨然一副仆人的架势,打好洗脸水,端著贞子最爱吃的早点,恭敬地在旁候着。贞子也像往常一样按时起床,准备打水洗脸的,忽然瞥见在旁毕恭毕敬站着的辜鸿铭,不禁大吃一惊:这么早,老爷站在这里做什么?辜鸿铭抬头一看,贞子正吃惊地望着自己,赶忙按照淑姑的吩咐,满脸笑容地端著洗脸水走上前去,说道:「夫人,早晨好。我为你准备了洗脸水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早点,希望夫人原谅我以前的过错,以前都是我的错……」贞子看辜鸿铭满脸憔悴,也异常心疼,也在为自己这些天过激的做法有些懊悔,又见他现在如此不顾身份亲自为自己准备了洗脸水和早点,还如此诚恳地向自己道歉,原先所剩无几的怒气此刻早就烟消云散,本来板著的脸慢慢露出了笑容,辜鸿铭见状,知道自己已经快成功了。他于是趁热打铁,递上洗脸巾,作半揖状说道:「夫人要是不肯原谅我,我就每天都为夫人准备洗脸水,还这样半揖地等到你原谅我的那天为止!」贞子见状,忙扶起辜鸿铭,两人相视开怀一笑,又和好如初了。
在兴奋剂和安眠药的照顾下,辜鸿铭觉得非常地开心,有时兴致所致,也会丢下家中的两位宝贝,留踪于青楼妓院,不管外人怎样看待自己的「风流倜傥」,「又要忠,又要孝,又要风流,乃为真豪杰;不爱财,不爱酒,不爱夫人,是个老头佗。」他愿做真正的豪杰而不是个老头佗,自然不会把一些世俗的东西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在民国初期,那时男人逛妓院娶姨太太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但辜鸿铭公开为纳妾摇旗呐喊的过激行为却遭到了居留在中国的那些洋太太们的强烈反对,生性好辩而又学贯中西的辜鸿铭自然是不会嘴下留情,每次总是把这群有备而来的洋太太驳得怏怏而归。在辜鸿铭眼里,「妾者,立女也」,也就是说男人旁边站着一个侍奉他的女人,男人在外为家为国而劳苦奔波时,应该有女子立于其旁,作休息扶手之用,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如累了一定要休息一样,如此推论下来,男人纳妾也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在以后接连不断的争辩中,最值得一提的一次是一些女权运动者专程从国外赶来中国和这个怪老头理论,那群人见到辜鸿铭,其中的一位洋太太便急不可耐地责问起了辜鸿铭为什么赞成纳妾?为什么纳妾的同时又反对女子多招夫?辜鸿铭听后只微微一笑,然后不动声色地问道:「夫人您可见过中国的茶壶吗?」那位洋太太不知道辜鸿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答道:「见过啊。」辜鸿铭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这茶壶和茶杯就好像男人和女人,一个茶壶配上几个茶杯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一个茶杯配上几个茶壶则是万万不可的。」闻听此论,贵妇摇头苦笑,无言以对,只好作罢。此次洋夫人们不远万里的兴师讨伐也在「杯壶论」中落下了帷幕,辜鸿铭还是那个辜鸿铭,依旧在为自己的纳妾合理而呐喊,而洋夫人们却再也不敢上门兴师问罪了。辜鸿铭著名的「杯壶论」在大江南北广为流传,以至于和灰白的辫子一起,成了一代怪杰的标志。
爱妾病逝,扶桑寻梦
日子就在辜鸿铭一天天的嬉笑嗔骂中慢慢过去,吉田贞子在陪伴了辜鸿铭18年之后,因病去世,她给辜鸿铭留下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失去了「安眠药」的辜鸿铭哀伤不已,陷入了深深的悲痛和思念之中。他特地在上海的万国公墓为她选了一块墓地并亲手立碑纪念,上书五个大字:日本之孝女,把这五个字作为他给这位爱妾一生的评价,并为贞子深情地写下了一首悼亡诗,这首悼亡诗这样写道:
此恨人人有,百年能有几?痛哉长江水,同渡不同归。
在此后两年出版的英文书籍,如英译《中庸》的扉页中,辜鸿铭均在扉页动情地写道「特以此书献给亡妻吉田贞子。」贞子死后,辜鸿铭特意留下了她的一缕头发,已经习惯夜夜由贞子做伴的辜鸿铭自然忍受不了突然失去贞子后孤枕的夜晚,每晚必然把那缕头发置于枕下,或许这样他才可以勉强睡下,这足可见他对贞子的思念和深情。
在辜鸿铭的晚年,他接受了日本大东文化协会的邀请,在1924年至1927年期间曾多次前往日本讲学,并在日本引起了轰动。以年迈之躯不远千里去日本讲学,一来是为了凭吊他的亡妻吉田贞子,据说他到了日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大阪的心斋桥,因为吉田贞子就是在这个美丽的地方长大的,可见他对贞子的痴情。二来他是为了宣扬自己关于「东方文化优越论」的主张,他希望中日两国应该抛弃前嫌,坦诚交往,为共同复兴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根基的东方文明而努力,中日现在的矛盾,在他看来属于「亲兄弟之间的争吵」,这种「兄弟间时常会有的矛盾」并不是不可调和的,只要诚心相对,两国很快就又会像亲兄弟一样团结在一起了。
辜鸿铭还认为日本国之所以抵御住了西方列强的入侵,并不是因为日本实行了明治维新西化的结果,而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功劳,所以在他的讲学中,不管日本各界对他讲学的评价如何,对日本始终过于理想化的辜鸿铭多次警告日本应该立刻停止西化的一切活动,要「承担起复兴东方文明的使命」,通过「复兴东方」,以达到「拯救世界的目的」,他在《中国文明的复兴与日本》中写到「日本能否防止自身的西化……不仅关系到日本,也关系到远东的未来」,如果日本不西化则「也能够防止中国的西化,并最终依靠日本的努力将明治以前日本保存著的纯正的中国古代文明带回给今日中国,这是历史赋予日本的使命」。「日本必须把复兴真正的中国文明作为日本的天职」,「给全体东亚人民带来真正的中国文明的复兴,是日本的神圣使命」,这便是他「大东亚文化建设」的理论。
辜鸿铭希望中日世代像兄弟般扶携帮助的善良愿望在二战中却被日本军国主义利用,成了发动战争的借口之一,这的确是有悖辜老原本的愿望的。前后长达三年的日本讲学,辜鸿铭并没有在日本实现自己复兴中国文明的伟大梦想。一九二七年的暮秋,万木凋零,辜鸿铭在东京帝国大学草草做完最后一场演讲,在一场秋雨中孤独地离开了日本。踌躇满志而来,却郁闷而归,此时的留着长辫的辜鸿铭离去的背影显得格外凄凉。但毋须质疑,在中日交恶的大环境下,辜鸿铭前后跨越三年的日本讲学,其本身就是中日交往上一个熠熠生辉的奇迹,是中日交往上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尤其是在中日官方交往一无是处的那个年代。
在日本壮志难酬的辜鸿铭回到国内更是郁郁寡欢,自己一生的理想最后在日本——这个自己最抱有希望的地方也归于破灭,不免心灰意冷,心力憔悴了。1928年3月,回国还不到一年的辜鸿铭突然发高烧,各种治疗均告无效,身体日渐衰微,4月30病逝于北京家中,终年72岁。儿女在他去世后,将其生前一直相伴的那缕吉田贞子的头发与他一起下葬,或许只有这样,一代怪杰辜鸿铭才能在地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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